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蛋茶
2009年09月11日 来源:中国白水洋网站
      七岁那年,我从古田老家到甘棠“五·七”学校读书,汽车在只有30多公里的崎岖泥土公路上颠簸了3个多小时,一路上我因晕车吐得晕头转向。到校后我喝了一碗父亲的一位同事给我泡的蛋茶,顿时觉得气爽神清,昏倦全消,真是“此物清高世莫知,世人饮酒多自欺”。这便是我对蛋茶的第一次感觉。

  “前路的荷苞,里路的蛋茶。”指的就是古田与屏南两县没有分治之前,同一个县南北两地人不同的待客方式,前路人(泛指今古田人)常用荷苞蛋接待客人,而里路人(泛指今屏南人)常用蛋茶接待客人。陌生的客人来了泡一碗蛋茶聊聊天,生疏的距离无意间就消除了,同学来了泡一碗蛋茶叙叙旧,不知不觉得走得更近了,亲戚来了泡一碗蛋茶拉拉家常显得更亲了……家中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有事没事常常串串门,特别是寒冬时节,大伙们围着炉子谈秋收、盼春播,拉呱、吹牛不例外,喜怒哀乐全都有,再加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茶,足以让每个人都暖透了心,在这暖融融的氛围中,怨恨消除,决策敲定,大小事情常在这不经意间解决了。

  随着年龄的增长及饮蛋茶数量的增加,我逐渐发觉屏南人饮蛋茶可谓“粗中有细,丰富多彩”。“粗”在泡蛋茶时多用粗茶和艾叶,也有用清明花、茉莉花以及一些农家常用的青草,如夏枯草、百路通等泡茶,随意性较强,这或许与贫穷时代农家人治病的方式有关,“生病用青草,一找‘金钥匙’,二找‘铁笼谷’。男用百路通,妇科艾叶治,夏枯草做师傅”。这一顺口溜这就是当时治病方式的最真实写照。“细”所表现的方式多样,首先是对茶壶的使用上,首选陶壶,瓷壶次之。农家人认为陶壶泡出的茶最提神,所泡的青草药茶,药力最佳。其次是温度的掌握上,“水开、碗烫、一次冲成”便是泡茶的决窍,它指的是泡茶时茶水一定要开,蛋打入碗内,拌匀后,要放在炉子上加热至碗烫即止,茶水冲进碗,一次就要冲熟蛋,如果不熟,第二次再冲,泡出的蛋茶味道就会带腥味,再就是泡出的蛋茶不仅要香脆可口,而且还要有极佳的观赏性。泡蛋茶是农家人的拿手绝活,许多人家泡出的蛋茶都像一朵盛开的黄菊花,饮起这蛋茶不论是谁都会觉得既暖和可口又大饱眼福。古镇双溪人常在蛋茶中加入桔皮、炒豆子等,使蛋茶的味道更香、更可口,而比这更绝的大概要数“珍珠”蛋茶了。

  一次,我在白水洋附近的一个小乡村做客,女主人招呼我们入座后,排开瓷碗泡蛋茶,每个碗打入一个蛋,并不搅拌,待茶壶冒出白汽后,打开壶盖,将碗架在壶口加热后迅速端起放在灶上,随即一手抽出一根筷子对准蛋黄一插,别一只手撩起青麻围裙一角垫付手,高高地提起茶壶,顺着筷子往下冲至八分碗,抽出筷子横在碗上,撒些糖,用双手端着递给离她最近的客人,并吩咐:“稍稍拌一拌”。接过碗,我见到蛋黄在滚烫茶水的冲泡下,整个涨起来了,像一个紧鼓鼓的气球,足足占去六分碗,被冲散的蛋清像一朵轻盈的白云,缭绕着蛋黄,又像一层薄薄的面纱半遮着一张美丽的公主的脸。用筷子搅拌后,热气升腾,清香扑鼻,碗里同时升起许多圆圆的蛋粒,有白的、有黄的,晶莹剔透,像仙女随手撒下的一把珍珠,美极了。我忍不住饮了一口,茶水清香绕舌,“珍珠”不但香脆口感好,还有一点嚼劲呢?这时女主人已经欠身将第二碗蛋茶递给我身边的一位老者了,一圈下来后,我碗里的茶水已经不多了,女主人微笑着为我斟了点,这种先敬来宾、尊敬老者,并随时留意着每个人的碗,为别人添加茶水的礼俗,几乎通行大江南北,古老之极。

  这次饮蛋茶中有一位是来自古田老家的客人。数年之后,这位客人对这次饮蛋茶仍赞不绝口,他说清香可口的蛋茶固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,但他更惊叹于女主人泡蛋茶时“撩裙提壶”的迷人姿态,丝毫不逊于当今流行的所谓茶艺表演。这或许是蛋茶文化的又一特色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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